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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电影需要音乐

摘自 跟金培达学电影音乐( 《看电影》罗展凤专栏 )

2006年凭《伊莎贝拉》(彭浩翔导演)夺得柏林电影节最佳电影音乐银熊奖的金培达(Peter Kam),于五月应香港演艺学院讲授两小时的“电影音乐”讲座,我有幸在场,并得他的同意,决定笔录跟大家分享是次讲座的精彩内容。可以说.Peter不单是一个优秀的配乐家,更是一个有系统有条理的导师,这次笔录的内容,相信令读者们除了更了解有关电影音乐的基础常识与概念,更可以感受到Peter那种幽默而风趣的说话方式。以下我会以Peter的第一身撰写讲座内容。

1概念

a为什么电影需要音乐

我们常说电影是反映人生,但人生怎么没有音乐呢?我们现在说话,哪有音乐衬托?于是我们首先要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有人认为音乐会令电影里的人物与人生浪漫化、诗意化,有人说音乐可以帮助电影推动情绪,是的,音乐的确有提
示作用;还有人说音乐最重要在于气氛的表达,气氛就是mood,其实以上都是一些标准答案,标准答案并没有错,不过,都是一些很笼统的说法。当然,电影音乐的确可以给观众交待角色的文化背景,如《卧虎藏龙》,音乐里怎样也会用上中国乐器吧,此外,也有用音乐来交待年代背景,正如每当你在电影里听到大锣鼓轰天一响,很有机会是在看一部有关清朝的电影吧。

我想说个比较虚无飘渺的概念,那不一定是金科玉律,不过,那是一种我很重视的看法。在我来说,因为音乐里有情绪,所以当它配台画面时自然有威力,再说,音乐的重要性是它可以表达剧本上没有的东西--一种没有被写下来、没有说出来的东西,什么意思呢?不如举个例子说。

星期天,当一男一女在公园相约见面,对观众来说.他们可能还不太了解两位事主是什么背景。事实上剧本一开始也未有交待,可是,如果这一男一女是失散了二十年没有见面的旧情人,他们现在各自有自己的家庭与子女,此时,你要告诉观众他们有过一段属于二人的演漫历史,因为当中太复杂了,剧本未打算一一说清,于是,此时音乐的力量就可以发挥了,试想想现在我给他们一段哀伤的音乐,当音乐一出,tension(张力)就来了,加上演员的表情,仿佛已经告诉观众知道他们之间复杂的情感。

我作为一个电影音乐人,就是要以音乐给画面演绎一些观众看不见却可以令他们心神领会的东西,对于这种做法,我爱用一个字眼形容:“提升”。是故,电影音乐对于我来说,除了为电影交待时代背景、文化背景等以外,我更希望可以在电影里找机会去提升一场戏.那就是“言外之音”,哪管就连剧本也没有这样的一回事。

b电影配乐家的角色

我常常跟做音乐的人强调,电影配乐家的角色,如果单被视为纯粹配合电影创作,那是不足够的。在我来说,真正的电影配乐家是,当他为一部电影写音乐时,他不是一个音乐人,因为,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其实是个电影人。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

过往和一些同样做电影配乐的人聊天,发现很多经验里,电影人(泛指导演、编剧等创作者)与配乐人永远有一种张力将他们隔开,那就是--音乐人往往觉得电影人不懂音乐,一来不懂要求,二来这班电影人往往不懂说他们在音乐上有什么想法,相反,电影人也觉得音乐人不懂得电影。正如这一两年里,可能有人说金培达很棒啊,拿很多奖啊,但老实说,无论金培达的音乐怎样好,如果那部得奖的电影出了问题的话,音乐挺好还是没用的,当然,也曾经有同行说:“某某的某部电影全靠我的音乐”,可是我自己却不太信服这回事,因为我更相信的是,再好的音乐,也要有好的电影配合,一切都应该以“电影”作中心点。

c认识电影的主题

无论你是一个导演或是一个配乐人,二人沟通时,一旦谈到音乐,就不其然会有问题出现了,因为两者都对于自己的专业感到骄傲,不愿或不懂跟对方谈论。所以在我来说,如果一个导演本身对音乐有点认识当然有好处,但如果对方不懂。也不会太碍事,说到底.电影总是关于something,一些东西,如果你说你的电影是不关于任何东西的,那么你就是说你的电影是关于“不关于任何东西”吧,所以,一部电影.总是有话要说。那么.最大问题出现了,他们又怎样沟通这“要说的话”呢?

举例说,有导演跟配乐人说他要拍一部爱情故事,此时,配乐人回答说:“好,我就给你一个很棒的beat(节奏),hlp hop不错呢,现在很时兴!”可是,导演回答说:“不,我要拍的是一部有关中年人的恋爱故事,hip hop是有关年青人的音乐吧”,可是,配乐人执信潮流时兴hip hop,准不会错……于是,大家就这样争持不下。我想说,其实两个人为此争吵下去是没有意思的。正如有音乐人说只要用上很漂亮的古典音乐为电影配乐,就一定打动人,然而,有想过该部电影的故事可能是有关低下层或三教九流的人物吗,那华丽典雅的古典音乐怎行得通?在我来说.这样的做法是完全不合理(don’t make any sense)的。反过来,我们从中可见两者其实对电影的主题(them)根本还未达到一个共识,这样台作便很难做了,所以,导演对主题的清楚解说很重要,配乐人也要清楚导演对电影主题的意图,不能随自我喜好来做电影音乐的。
2电影音乐的种类

配乐人踉导演沟通时,两者必须对某些字眼先弄清楚,以便将来有更好的沟通,不过,最怕是大家不知道都在说什么,那就徒劳无功。

举倒说.曾有人问我喜欢听什么音乐,我就说我喜欢听soundtrack(电影原声),对方说他也喜欢听,又问我喜欢听哪个,之后,他说自己近日喜欢听《悠长假期》。当然,《悠长假期》也是soundtrack,只是,一听就知道.大家喜欢听的soundtrack是不一样的,他甚至会把一些充满歌曲的原声视为我所说的soundtrack,在我来说。我认为John Williams(约翰.威廉斯)与Ennio Morricone(颜里欧.莫理康)才是我要说的。

a标题音乐

作为导演,千万不要跟配乐人说要怎样的一首歌,因为歌是有歌词的。有人唱的,千万不要说第一段戏要一段歌…… 其实,他要的是一段纯音乐,title music(标题音乐)就是无论是开场时或结尾时出的纯音乐,很简单,开场音乐大部份是开场时展开,伴随是幕前与幕后人物名单一同出场,所谓title music出场时很少有dramatic content(戏剧性的内容),也就是说,那音乐很少会伴随剧中人物做对手戏。

b配乐-乐器演奏

所谓underscoring.当中的under有under dialogue(在对话以下)的意思,意指对话以下的配乐。underscoring通常分两种,一种是由乐器演奏,当角色在电影里谈话的时候,你会听到有背景音乐在当中。

c配乐-歌曲

此外,另一种underscoring由歌曲构成.为什么会用上歌曲呢?你可以说是一种比较时代感的处理,现今不同的乐迷会有其个人的口味与选择,有人喜欢听古典音乐、有人喜欢听爵士乐,但对大部份乐迷来说,都是喜欢听有人唱的歌曲,因为有歌词,所以感觉比较容易投入,放在电影里也一样,只要拣选的歌曲里面有部份歌词或字眼是合乎电影里的情感就成,绝对不用全首歌词也合用,都已经可以用上。

有时候.短短的几句歌词或字眼已经可以制造很丰富的chemistry(化学作用),所以,当你为电影拣选一首歌曲时,你不能视歌曲里的歌词不存在,是故,这方面要小心处理。

可能你会发现,某些港产电影的确配置了一些跟电影内容很不符合的歌曲,那么.这时候你大可以留意,是否男女主角本身也是一位流行歌手呢?也许他们刚刚有新歌推出,于是,他们的经理人要求导演或电影老板把歌曲放在电影里,作为合约的条件之一。这是商业上的考虑,也经常出现,习惯了,也是无可厚非了。

d类型歌舞电影

这类电影名正言顺是类型歌舞片,大家熟悉的有《西城故事》(West side story)与《红磨坊》(Moulin Rouge),通常这类电影里的对白有五成以上都由歌舞带出,好像我之前做《如果爱》,很多人说那是中国近年来最巨型的歌舞电影,这其实都是宣传的说法,在我来说、或严格来说,我会说这是一部文艺电影,不过有很多歌曲插入吧了,哈哈.当然陈导演不会这样说(笑)。有关歌舞片有它一定的要求,诸如有多少对白是以歌曲带出,舞蹈方面又怎样,是一个很大的课题,这里不多说了。

e资源音乐

还有种叫source music,这是一种在电影里经常用上的音乐方式。譬如说,两个角色在餐厅里谈心,此时,餐厅正在播放着音乐。通常来说,时间许可的话,配乐人可能同样会创作有关音乐,但如果时间赶急,也可能选用以往早存在的音乐,并挪用到电影里,那就是我们常常称的“罐头音乐”。

不过,也有一些特别的场景需要小心处理的,如,剧中人物原来到餐厅说分手话别,可是,如果餐厅播放的音乐是很轻松的话,观众可能会感觉怪怪的,因为与画面很不配合嘛;相反,如果当中的音乐是抒情而哀怨的,就会把二人的情绪推进,教观众客易投入。当然也有些导演与配乐人会特意用一些古怪的音乐入戏,藉以制造一种荒谬感也说不定。所以说,source music在不同的戏可以有不同的处理,视乎创作者希望造就怎样的效果了。

f唱片种类(Album Classification)

我是电影音乐迷,自然喜欢买电影原声来听,但现时如果你买原声的话,你会发现当中有些地方还是需要留意的。包括当今电影原声唱片上所写的介绍字眼已经愈来愈刁钻,那是什么意思呢?

原创音乐(0riginal soundtrack & original score)举例说,一般我们认识的电影音乐原声是指scoring,又或者指underscore,观众一般看电影的时候,一边看角色演戏,一边听到背景有音乐出现,那就是我们经常指的原创音乐original soundtrack或0riginal score。而当你买了这张原声大碟回家聆听时,所听到的正是这部电影里的背景音乐,然而,其实电影音乐不止于此,大家知道,唱片公司每每也看准如何打开原声市场,希望原声好卖,而他们发现,要原声受欢迎,很大程度取决于电影里有一首很受欢迎的主题曲,《坦尼克号》(Titanic)的音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了,当中有一首很受观众欢迎的主题曲,于是,大家可以留意到,其实很多电影也都有这种情况。于是电影原声配乐以外,还有电影原声歌曲,那就是大家日常所见的songs from and inspired by的电影原声唱片了。

电影歌曲与启发自……(songs from and inspired bysongs from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有关电影里的歌曲,指的都是人声歌曲,你要听电影里的原创音乐,对不起,这里从缺.因为人家写明只给你供应人声歌曲。此外,更要注意那些标明是inspired by的电影原声,当中唱片里的歌曲或音乐根本不是你在电影里所听到的,举例说,电影《骇客帝国》(The Matrix)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那张标明是inspired by的原声里,全部都是人声歌曲,更重要的是,所有歌曲都不曾在电影里出现过,那么这张唱片里的是什么音乐呢?一来是赶潮流的消费品,用来迎合市场,观众们都喜欢这部电影嘛,于是,这张原声里的歌曲自然有一定的吸引的;第二,尽管当中的歌曲不曾在电影出现,可是,个中的歌曲还是跟电影里的氛围与歌曲相类近的,于是,里面大都是电子跳舞音乐呀、一些重型金属音乐呀,甚至也有一些歌曲或音乐可能也曾在电影里出现过的,但都很零碎。只是短短的一段也说不定。于是,你会发现全碟共十来首歌曲或音乐,过半数是你不曾在电影里听过的。而作为电影原声迷。我认为这些都是一些必须知道的事情。乐迷在买这些原声前.要先对此有点认识,否则消费过后才发现货不对版也说不定。

g专业用词(Terminology)

开场音乐(Main Title)通常这类音乐就是配合画面,例如见角色一边做戏或一边出credit(幕前幕后出场序)时出场,当然,更常见的情况是后者,也就是纯音乐配合黑底白字的credit,很简单的。举一个很经典的例子说,大家不妨找《沙漠枭雄》(Lawrrence of Arabia)来看,一开场即有一段近5分钟的音乐,配台黑底的画面,音乐在当中很突出,让观众静静欣赏音乐并进入电影的氛围,很精彩。其实某程度上,该音乐是电影的一个前奏序幕。尽管Main Title Music没有承载任何戏剧性的内容(dramatic content),可是却不失其独有特色与作用,那就是提示观众们,他们即将要看一部怎样的电影。可能,你会认为没有画面的电影可以告诉我们知道什么呢?也不是啊。譬如credit宇幕的字型与字款已是一个很好的提示。字款硬朗的,正好提示我们将要看一部比较严谨的电影,字款似手写字嘛,可能就告诉我们将要看一部比较轻松的戏也说不定;当然,字体的大小也很重要,这些其实都是给观众含蓄的提示。

同样地,音乐也一样,音乐的出场将会告知听众一种情绪(mood),让观众知道将要看的电影是怎样的类型,好像说,一首开心有趣的Main Title Music,自然就是告知观众将要看一部欢愉的电影了,所以它的出场其实很重要,为电影打下了一个很好的基础.好让观众接收。

结尾音乐(End Title)和Main Title Music相对的,就是结尾音乐End Title。你可以说这首结尾音乐不是太重要,但其实它亦有其特别意义。End Title往往出现在整部电影完结时候,于是,当中的戏剧元素都没有了,只是顺着剧情尾声再放音乐,画面方面则是陪随电影工作人员的出场序。

有些电影未必要求配乐人再写一段有关EndTitle的音乐,因为有些导演相信大可以从先前的音乐抽取一首来作为总结,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处理方式。说End Title是不重要的,其实不然。举一个例子说,在电影《虎胆龙威2》(Die Hard2)里,完成了连串的刺激动作场面后。出了一段Band Sound的音乐作为End Title Music,某程度上,这是一种manipulate(操控),尽管电影已完,故事已完,但义务上,创作人还要考虑观众离场时处身于一种怎样的状态,于是End Title正好发挥它的作用。在《虎胆龙威2》里。观众会因应End Title的感觉,令他们离开戏院时一样的感到紧张刺激。可以说,其实End Title一样的重要。香港电影似乎对End Title不太重视,那被视为只是一种工具性的技术,外国电影却比较重视,因为End Title可以是一个完美的句号。

段落(Cue)严格来说,每一段在电影里出现的音乐不是歌。身为导演,你千万不要踉配乐人说你要多少首歌在电影,你应该说,你需要多少段音乐。而每一段音乐,就是一个Cue。它所以叫cue,是因为它的确不是一首完整的乐章,而是单单的一段。

情绪音乐(Mood Music)Mood Music其实在一般电视剧用得比较多,当然电影也有用上,但相对比较少。所谓Mood Music,就是当监制找来歌手完威主题歌录音后,歌手离开,但一班乐师会被雇用多一点时间,留下来继续依照主题曲的旋律。再拉奏几段截然不同的情绪,好像快乐mood、悬疑mood、紧张mood、浪漫mood等等。好预备导演将来把这些Mood Music放在剧中随时运用。这样的处理下,整个流程就简单得多了,因为所有Mood Music都是依照主题曲演变出来。不用配乐人在后期制作时边看片创作,也经济多了。这是为甚么这类Mood Music多用在电视剧集上,因为剧集怎样也有数十集吧,配乐人很难逐次为画面做音乐。Mood Music是比较general(笼统)的,不及度身订造的原创音乐那么好了,也谈不上跟画面配合紧凑、严格及细致。因为Mood Music在这里更着重是mood的营造。

主题自……(Theme from)Theme是主题音乐的意思,Theme from也是相类似的意思。爱情主题自……(Love theme from)并不是因为电影里有爱情元素,于是就有爱情主题音乐。Love theme from通常指戏内一个抒情的、慢的theme,所以你甚至可以把它称为Slow theme from。通常一部电影里的Main theme是雄壮的,至于Love theme from就是一个被浪漫化了的主题音乐。

主题歌曲(Theme song)顾名思义,就是一部电影的主题曲了,泛指人声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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